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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栏杆儿 ■ 萧菲
●题记: 喜欢范玮琪的《那些花儿》。每个人的生命中,总有一些事物就是那样留在脑海里,不可磨灭。 春光和煦的午后,没有风,一切都是那么安静。 宿舍楼口闪出一个人,急急地迈着步子,略显仓促。 是萧菲。他正要去南门赶开往大学城的公交车。 大学城的训练已经开始一个学期了,萧菲却仍对那里没什么感觉。4栋的楼下,展眼皆是那一片昏暗,一如北校区的体育部二楼;又有千吨的钢筋水泥压在头顶,让人喘息不得。每次来到这个地方,身心都不由得被一团灰色包围,舒展不开。于是萧菲时不时带着组员到宿舍楼间的开阔地训练:徐徐的轻风和着脚下水泥地面粗糙而坚实的气味,至少可让人忘却雨天里湿闷的体育部二楼。 然而萧菲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那时他正做着原地俯身压腿,于是有了答案。 是那些栏杆儿,那些半新不旧却仍整齐排列着的铁栏杆儿。 于此同时,萧菲觉得也找到了自己无法学会原地压腿的原因。他想着那些铁栏杆儿,想着他的大一生活:那时他所在的小组每次训练都离不开包裹着蓝漆的栏杆,离不开栏杆旁的那一片草地。在纯粹的蓝与绿的交融中,渐渐的把身子向栏杆上的腿贴过去,那是怎样的一种惬意啊! 口令声中萧菲吃力地把身子又向下挪了一寸。他抬起头来:这一群大学城的新生中有不少人比他的柔韧性要好,原地压腿的姿势也比他标准。萧菲却不在乎这些,他沉醉在有关栏杆的记忆中,心里升起一种独享的愉悦。
萧菲抬腕看表,时间有点紧。此去还有同行者,他不想迟到。 然而先前急行的步子却是慢下来了。 穿越操场南端的小松林时,萧菲停住了。他回过头,眯起眼睛,任由明媚的阳光夹着那一抹新绿洒在脸上。又一次沐浴在这一丛清新飘忽的绿里面了!上回松树抽芽,已是去年的事情了吧?立在南面这斑驳的光影中,萧菲抬眼望向了操场北端的那一排栏杆儿。 那栏杆儿,原本也是在南面的。 当年第一次参加训练的下午,萧菲正是从这松林中穿过,怀揣着一颗激动而又忐忑的心去迎接栏杆下那一双双迸发着热情的眼睛。从那以后,操场上多了一个与栏杆相守的人。他看着栏杆一天天磨损,栏杆也见证了他的汗水。 大二的春天,本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萧菲却要在一个又一个阳光和暖的日子里走进阴暗的二楼,与栏杆暂时别离。一个月后,运动场的改造工程终于完工,人们一拨拨的涌来,享受柔软的塑胶跑道、葱葱的足球坪,还有那粉刷一新的看台。他们跑着、跳着、挥着汗,也许已全然忘记了运动场上的其它改变。 栏杆们从南端消失,又在北端出现。失去了松树的庇护,栏杆与栏杆下的萧菲都要经受更多的考验。 日落的黄昏,萧菲第一次完成特训的任务。他艰难地倚着栏杆剧烈喘气,眩晕阵阵袭来。多亏有这栏杆可以靠一靠,萧菲觉得很欣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他不禁想笑出声来。 栏杆实在磨损得厉害了,于是有人把它们重新漆了一遍。萧菲透过明亮的天蓝看球场的人影晃动,心里却想着这一片天蓝不久又要消失。 栏杆的脚下也新铺上了各色的水磨方砖。它们从此失去了大地的绿色,它们的周围不再纯粹合一。然而环境终究要改变,有些事终究要面对。萧菲也不能只是陶醉于单纯无忧的大一回忆。 十九周年的三月二十一,训练时的伙伴们聚在操场上切蛋糕,既而热烈地讨论起各自的打算,直至深夜。有人要竞选常委,有人则想继续平淡的训练生活。月下的栏杆静静的伫立着,萧菲的心也是静静的。他早已打定了主意,只作一个新生组长,去找寻那渐远的纯真记忆。 五月份,萧菲的名字却出现在竞选名录里。他改主意了,因为师兄的一句话。 ——“怎么?不去试试常委竞选吗!” ——“我怕担责任。我想着当个新生组长,尽尽心也就可以了。” ——“一个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挑战。譬如我,出来工作了,就有很多感受:每天都有不同的任务等着你去完成。做人总是逃避,什么时候才能进步?” 于是萧菲去竞选了,去承担更多,前进的步子也迈得更大。偶尔回忆,师兄的那句话好像也是在栏杆下说的。萧菲这样想着,笑自己竟带有点儿宿命论的腔调。
车窗外的田园风光逐渐被高楼所取代,到大学城了。萧菲转过头来:同行的三人刚刚还在讨论着他的迟到,现在却都已沉沉睡去。铃声响起,是本部的电话。萧菲拿起手机,眼前幻出喧闹的操场边那些一声不吭的栏杆儿。 操场上的人去去留留,栏杆下的人留留去去。 栏杆儿知道,那里面没有萧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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