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行

文/粟离

    去清远一趟，虽说是实习，但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操作，只是走马观花转了一圈。真正的商业运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心里还是没有一个概念。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让我想了许多，获益匪浅。

     那天，师姐向欧朗的叶总介绍我们，说我们是三、四年级的学生。叶总开玩笑，问我们是否小学三、四年级的学生。虽有戏弄之意，倒也中肯，现在的我们在社会上混的能力可能和小学生并没有什么大区别，面对社会，我们青涩有如橄榄。叶总学历并不高，但却在商界如鱼得水，欧朗厂在短短几年间的崛起就是明证。以前常被人告知，社会和校园是不同的世界，我们在书里所学到的东西，绝不足以应付将来工作上的需要，而文凭并不代表什么。直至那日，我才真正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在大学的学习，偏重于专业知识，而在社会上的工作，人际交往，处理事件的能力和专业知识都显得同等的重要。

    我们是大学生，高考独木桥挤过来的幸存者。昔日小学同窗已有工作若干年，结婚生子。而我们依旧是寒窗苦读。大学生涯是我们的资本，毕竟，我们受过系统的专业教育，在本专业领域有所了解，但也仅仅止于有所了解，对专业的真正掌握，要在工作以后。但是，大学生活也对我们造成一定的限制，心理上的限制。对着硕士、博士，我们甘拜下风，但对着文凭低过我们的人，我们往往有着出自天性的心理优越。而事实上，我们没什么可自傲的。一出社会，大家就又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重新较量。一切，都将从零开始。

    其实，有许多经验我们是无法在课堂上获得的。我们必须自己在生活、学习和工作中体会和总结。

    在清远这趟实习中，我就体会到了一些以往没有想到的东西。

    从广州到清远的这段路，湄师姐特意叫祖儿师兄上前提醒我们观看窗外，告诉我们在这段路上有大大小小的工厂。我一路望过去，工厂规模不尽相同，提供产品也不同。这些貌不惊人的厂就是整个广东商业齿轮运作的起点。以前乘车匆匆而过的时候，还不怎样留意。现在有人指点，心下明白，将来出去工作，不管是外企还是国营，要跑业务的话，就要和这些工厂打交道了。它们对我们这些学生来说，是如此的不起眼，我们把眼光投向中信、金茂这些巍峨的高楼，我们渴望穿梭其中，衣冠革履。但是有哪一个大学生一毕业就能够稳坐高层？谁都要从基层做起。个人认为，一个人如果要投身商界，又想有一番抱负，他更应该留意这些工厂。因为，这是非常必要的积累。

    后来在宾馆夜谈的时候，师姐又讲起了细心观察的重要性。她问我们知不知道为什么广州火车站附近这么乱，我们都以为只是人流的问题。结果她说是因为广州的服装批发市场就聚集在火车站附近，这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我若有所思。后来，寒假过完的时候，从家里乘车回广州省站，一路上，我都望着窗外，果然，这里不仅是服装的批发市场，也是鞋类的集中批发市场。其中一家比较大型的叫做“天马”，和鹰师兄聊天的时候，我提起过，他还说这里的服装档次是从下到上呈递增趋势，相当好玩，当然，这是后话了。

    回到原文，我们一行人好容易到了工厂。从楼下一直看到楼上，对整个流程都有了相当的了解。转了个圈到编织车间，做模做样编了两下，想来也耽误了工人不少工作，愧疚。工人手指如飞，效率很高。但这项工作也相当累人，手套隔不长的时间就要换一副，我就是舞弄了两下，手也生疼了。什么工作都不容易，哪项工作都会有自己的难处。平师兄就在我身边，一边摆弄着一条包裹着铁心的塑料条，一边在絮絮地说些什么。他突然好象想起点东西，话题一转，说，“如果客户没有专门的要求，有些厂家就可能会偷工减料，不要铁心了。”

    我低头沉思。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他人告知，要走多少弯路才知道呢。我们的书本是不会有相关记载的，但这却是真正实用的知识。毕竟，不想骗人，也不能给别人给坑了。真的，不管从事哪一行，细心观察和总结都是不可缺少的能力。报纸固然有用，但往往真正有用的信息更多来源于日常工作和生活。这一点，我会好好记得。

    晚饭是工厂管理层陪同的。桌席上，师姐叫我们每一个都要发言，我侥幸逃过了。晚上师姐跟我们说，希望每个武协人都能说会道，想来这也是师姐在工作中的所得吧。毕竟，工作第一项任务就是跟人交往，跟客户，跟同事，跟上司。说话不仅要分场合，对象，也要注意措辞和内容。而且，礼仪也是其中相当重要的，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情。不多加锻炼不行。这些东西以后都会慢慢注意。

    在饭桌上，同伴言辞犀利，指出工厂的工作环境需要改善。以前在报纸杂志上相关的报道已经阅读了不少，舆论报道一般都倾向于对工人的同情，在这种氛围下，我对私营企业的印象一向不大好。而那天，工厂管理层所说的话让我想了许久。他说出了问题其实是双方的，工厂对工人的保护措施，制定的工作制度，工人有时候并不领情，无法比较好地执行，以至酿成悲剧。虽然无法进一步证实，但是他的话也能很好地说明一个问题：事实的真相永远比表象复杂，问题的解决往往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比方说吧，怎样才能改变工人的处境？我们的意见是否能起到预期的效果？如果不行，我们是否应该换种可行的方式来达到我们的目标？

    我和我的朋友，成长经历非常的相象，小学，中学，大学一路走来，骨子里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傲气，习惯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或许就像师姐说的，有洁癖。而这种洁癖有时候会妨碍了我们看清事件，更无法很好地解决事情。而且，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想要保护自己，恋人，家人，朋友，他/她必须要有相当的处世能力。洁癖，在某些时候，可能就等于脆弱。看不惯这个世界，抨击咒骂，最后的结果，不是逃避，就是彻底地被打败。

    是让感情做主，还是按照我们所想要的结果来选择过程？有时候，感觉很荒谬。横冲直撞，对不满的事情宣之于口，的确痛快。但问题是，过后的烂摊子不仅让人头痛，我们所希望的事情可能会向相反方向发展。但是，选择后者，感觉又很压抑，那个说一句话要想很多次的自己真的很不像自己。

    这个问题想了很久。还没有最后定论，还是用一颗平淡的心去面对这个世界吧，在保持自己做人原则的同时，不断地适应这个社会，尽自己的能力在可触及的范围内去改变这个世界。就像师姐说的，一个人应该尝试造福一方，这“一方”是大是小，依照自己的能力决定。这个，可能才是我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