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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 息
■苏苏
舍友有一瓶香水，蔷薇色的液体，散发着丝丝难以捉摸的玫瑰香气。她每次回来，身上那缕香气总会让我微微直起腰，头也不回地问，"回来啦？"
"恩。" 她那慵懒的腔调和身上气息一般的暧昧。有时候，会突然觉得她本来就是香气凝成的人儿。那缕香气就是她，她就是那缕香气。日子如水逝去，有一天我们会毕业，分离，在我记忆中的大学生涯，肯定会飘过她那若有若无香气。那，会是我记忆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或许，熟悉的气息是一条线罢，线的一端是自己，而另外的一端，会是那许久没有碰触的记忆。牵一牵，心绪难离，夙夜难寐。
回头看，会想起那个脸上有着点点雀斑的小女孩，站在冬日暖阳中，眯起眼，盯着妈妈手上那件粗线织成的绿毛衣。好一阵，才有点迟疑地伸出小手，接过毛衣，慢慢地靠过去，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嗅，微微抬起头，眉头皱皱，又靠过去，大力地闻了一下。仰起头，骄傲地向妈妈宣布�"妈，这是爸爸的毛衣，从阳台掉下来的。衣服上那股气味是爸爸的。肯定是。"女孩的脸上闪耀着独特的光芒，仿佛她发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妈妈轻轻地笑。温柔地。小女孩，已经学会从气味来辨认自己的亲人。对她来说，那股气息是独一无二的，是她专有的，是藏在心底，不让人轻易触碰的。
长大后，一人在外求学，深夜拥衾难眠时，曾经许多的情感纠葛都不大想起，倒是那件毛衣，那股气息常常闯入脑海。伸出手，拥抱着黑夜的虚无，冷冷的空气冲击着泪腺。眼睛，开始发涩。我知道，该回家了。家里有日渐年迈的父母，还有，他们那熟悉的气息。蜷起身，把被子裹紧，等空气中迷离的玫瑰花香都已凝结，才缓缓入眠。不知不觉地，在梦中回到过去那和父母相依的日子，温暖、无忧的日子。
那熟悉的气息，有着神奇的魔力，淡淡的一阵，就能让那些过去、已经快被遗忘的日子像潮水一样一一涌回。
还记得那天清晨，和往常一样走在校道上。天微蓝，浅浅的颜色，和人一样的睡眼惺忪，空气有点凉意，夹杂着树木难以名状的气味。我用力深呼吸，想驱走残留的睡意，闻到的却是一股久违了的气味--是我好友惯用的洗涤剂气味。我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去。见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背影。不是她。回过身来，心下怅然。知道她远在北方求学，寒假才会回来，但是，心里还是在暗暗地希冀--她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学业繁忙，大家好久没有联系了，过去那头顶着头，一起躺在草坪上睡午觉的情形，更是好久没有去细细想。但是那股气息，把所有远去的一切拉到眼前。整个上午，都在傻傻地笑，心底有温柔的疼痛。我知道，哪怕有一天，我垂垂老矣，再也无力想起故人依稀的容颜，还有那股气息，留在记忆中的气息，依旧。
人的感情是很奇妙的，一刹那的感觉或许会是风中绝响，永不再现。他日再品味此时的心情，迷迷糊糊，仿佛中间隔了层纱，却难以揭开。很可惜。但实际上，感觉是可以记载的，可以保存的，而其中的一种载体就是--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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